徐思甜在西敏寺大学一共待了两年, 期间,她回去过两次,在两个圣诞新年假期之时。
本着“来都来了, 不如多学点儿”的想法, 她顺便报了葡萄牙语的课程。
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是同宗同源,她之前有所涉猎, 在马德里大学留学时,也学过葡萄牙语, 这次算是精进。单位里多的是同时掌握三门以上外语的同事, 她自然不能落后于人。
同样不想落后于人的, 还有许庭深, 他正在读博。
在不能相见的日子,两个人都成了卷王。
也挺好的,卷卷更健康嘛。
等徐思甜正式毕业,已是1984年6月。
京城比起之前, 又有了许多变化。抵京这天, 她坐在公交车上,看着外面立起的栋栋高楼, 视野里出现的市民, 身上有了更多的色彩, 心中充满欣喜和欣慰。
回到熟悉的宿舍,徐思甜累趴了,洗了个澡便躺在了床上。
等许庭深下班,还在楼下便听邻居说她回来了, 进屋后,又看到了她安静的睡颜,许庭深笑笑, 没打扰,而是先去了一趟菜市场,做了好些菜。
七点多,点亮卧室的灯,捏着她的脸,扰醒了她。
“先起床吃饭吧,晚上再睡。”
徐思甜坐了起来,可一时也没有起床,而是扑在他怀里抱着继续眯眼睛。
许庭深摸她的脑袋,也没催,片刻后直接把她抱起,将她放在了书桌上坐下。
浅浅地吻着她,说道:“再不起床,我也不介意先吃你再吃饭。”
徐思甜将他推了推:“当然要先吃饭,我都饿了半年了。”
他笑:“看看,瘦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都怪那里的伙食不好。”
“那晚上多吃点儿。”
他做了一桌子菜肴,徐思甜胡吃海塞时,许庭深却道:“对了,有件事你得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亲生父亲来找你了。”
徐思甜停下了筷子,但很快继续扒菜:“哦。他有钱吗?”
许庭深无语:“你别的都不在乎,就在乎他有没有钱?”
“嗯,他要是有钱,我想让他出资,把四合院买下来,并恢复原貌。”
去年圣诞节,徐思甜回来后,得知大杂院公房的政策明确下来了,可以向原产权人或其继承人“落实政策”发还房产,或者在特定条件下将公房出售。
这套四合院除了奶奶住的两间,剩下的都是有捐献记录的公房,按政策是可以出售的。
徐思甜当时就动了心思,要把四合院买下来,把这些租户都腾退掉,再让四合院恢复原貌。
可她没钱,但现在亲爹出现了,让有钱的亲爹送套四合院,不过分吧。
许庭深听完她的打算,笑了笑:“他当然有钱,从港城过来,如今在南方投资开厂,得知你在国外,便说一时半会儿见不到,就拿了一笔钱给徐家,说是感谢他们把你养大。”
“你哥打算用这笔钱,盘个店做生意,不用再摆摊。”
“哦。”徐思甜点点头,这一切都和原书中的内容一样,“那我亲爹有见到你吗?”
“见了个面。”
“那他还会过来吗?”
“他的生意在南方,让我转告你,如果你有空,可以飞过去找他。联系地址和电话我都有。”
徐思甜:“我明天就可以过去。”
许庭深皱眉:“这么着急?”
徐思甜道:“趁我还没有回单位上班,过去找他要钱,等一上班,可能更没时间。”
许庭深无奈地摇头:“你真就奔着钱去的啊。”
“不然呢?我对他又没父女情。”
许庭深一整个无语,扶额道:“好歹见面时演一演。”
徐思甜:“有道理!演得越惨,拿的钱越多。”
许庭深:“……”
虽说暂时不用上班,但徐思甜第二天还是乖乖先回单位报到,再请了两天假,连上周末一起,一共三天,去和生父见面。
许庭深也休了假,陪着她一起,飞往南方。
此时深市还没有机场,他们先飞到省城白云机场,再转了一辆车抵达深市某酒店。
翌日,李盛荣带着他现在的妻子梁女士,在酒店餐厅见到了亲生女儿。
整个过程,大家都十分冷静和淡定,没有想象中哭爹喊娘的画面出现,梁女士的言行举止,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,还跟徐思甜说:“你妈妈的事,我听说过,她是个苦命的人,但是还好你够争气,她在泉下一定很欣慰。”
聊天中,徐思甜得知,李家过去时,虽然携带了一定资产,但是在当地发展生意,还是靠了李盛荣老婆的娘家。包括他现在在南方做的投资,也是跟大舅子合资的。
所以,徐思甜觉得这钱不好要,默默地把话吞了回去。
午饭后,她和许庭深陪着长辈逛了一下当地,这座崭新的城市,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……
下午四点,他们坐着私家车回住处,徐思甜和许庭深回了酒店。
许庭深笑着说:“这可怎么办,你开不了这个口。”
徐思甜郁闷道:“他老婆在,我哪里好意思要钱。”
“那么打算怎么办?”
“自己挣。”徐思甜说。
“自己挣?开公司?”他问,“你的工作可不是普通的工作,单位允许你开公司么?”
“不允许,但是可以跟人合伙吧?比如帮我哥的生意做大,我占个股份什么的。”
许庭深叹了口气:“你专心工作,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徐思甜坐在床上,看向他:“难道你要下海?还是兼职?”
“当然不是辞职下海,我的工作涉及的不多,也没有保密性质,做生意的话,还是我来操作比较好。”
“可是,你还得钻研医学,造福患者呢,怎么能分心去做生意。”
他笑,过来搂了搂她脑袋:“这可怎么办,咱俩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钱吧。”
徐思甜闷了闷:“等有机会,我再跟我亲爹要钱,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认亲的事,像一杯白开水,淡而无味,徐思甜跟许庭深订好了机票,打算明天吃完早餐,就坐车去机场。
翌日一早,房内的电话响了,前台服务人员说有位李先生在等他们。
徐思甜走到前台,看着亲爹,疑惑道:“爸,昨天不是说了我们今天回京么,你怎么还要过来,多浪费时间。”
李盛荣叹了口气:“思甜,陪爸爸吃个早餐再回京。”
点了一堆早茶餐点,许庭深吃了些东西,便说去洗手间,留下父女俩面对面地坐着。
李盛荣这才道:“昨天有些事不好说出口,今天单独跟你聊聊。”
徐思甜望着他:“哦。”
“当年你妈怀你的事,我是知道的,也跟家里抗争过,但是我们家已经决定抛下京城的一切去港城,家长不同意带上你妈,我也还小,没有话语权,只能把你妈留在了京。起初我的想法是,等在那边稳定了,再把你妈妈接过去。但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,时局太动荡,只能就此耽搁。”
“嗯,知道,他跟我说过了。”
“我也没有想到你妈妈会走得这么早,如今想弥补她也不能了。”
徐思甜看着李盛荣,心里嘀咕要不弥补一下我得了,但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。
“现在看到你这么有出息,又找到了好男人,爸爸很欣慰。”
他说着,递过来一张支票:“这是给你的一笔钱,听庭深说,你们现在挤在一间小宿舍,做饭都在走廊上做,生活处处不方便。这笔钱,你就拿去买个宽敞点儿的房子,改善一下生活。”
徐思甜的眼睛瞬间点亮。
她没开口,钱财也主动送到了手上。
低头看着上面写着的50000的数字,她不禁咽了咽:“可是爸,这笔钱梁女士知道吗?”
“她当然不知道,这是我私人账户里的钱,我经营这么多年的生意,怎么可能把财政大权全部交给她。”
徐思甜咬了咬牙,和盘托出:“爸,我确实想买个四合院。”
他点头:“那就去买,现在四合院还算便宜,上次我回京时打听过,小的四合院一两万、两三万就能买下来,将来国家发展起来,就不止这个价格了。”
“嗯。”徐思甜把支票放进了包里,“谢谢爸。”
“……”
回京路上,许庭深说:“这算不算峰回路转?”
徐思甜道:“我也没有想到他出手这么阔绰。”
许庭深笑了笑:“他一辆车就值二十万,这五万,够买个发动机。”t?
于是不久后,徐思甜带着这笔够买发动机的钱,开始了腾退工作。
给房管局的方案是买下大杂院后,会把大杂院的违章建筑清理掉,恢复四合院原貌,这对胡同文化保护工作又是好事一件,因此徐思甜顺利拿到了批示。
但是腾退的工作,她并没有自己出头,许庭深说让不认识的人出面谈比较容易,邻居如果知道是她想买下公房,反而容易漫天要价,或者各种刁难不配合。
这话很有道理,于是许庭深委托了一个朋友出面,负责这项工作。徐思甜还让街道的工作人员一起上门宣传,表明恢复四合院原貌的重要性。
由于厂里这些年效益早就一落千丈,很多人都面临下岗,这个时代胆子大点儿的都做生意发了财,便有人想拿着这笔腾退费用去做生意,也有人想去买房屋。
也有钉子户不乐意,比如谢小月的娘家。谢父开口就要漫天要价,气得徐思甜上火。
许庭深倒是很淡定,安慰道:“消消火,这种项目是得慢慢磨。”
后来徐思甜拿到了院里八成住户的同意书,这意味着不同意就可以强制腾退。
磨了一年,亲爹还追加了两万块,大杂院里鸡飞狗跳,才总算尘埃落定。
奶奶一开始就不安,问道:“思甜,其他人住的都是公房,那这两间屋子是我自己的,我不想卖怎么办?”
徐思甜笑道:“您不用卖啊,就继续住在这儿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
徐思甜笑吟吟:“正房您还自己住着,房管局说,这样四合院拆迁完,恢复原来的样子后,产权就算共有,那位老板也同意。”
秦奶奶道:“这是什么好老板啊,居然同意共有产权。”
直到1985年10月,大杂院最后一户人家搬走,徐思甜站在正房门口,对奶奶说:“奶奶,等院子恢复原貌,我住过来陪着您。”
秦奶奶笑眯眯:“那当然好,到时把屋子重新装一下,客厅可以隔一个房间出来。”
“不用,”徐思甜道,“我住厢房就行,还有东西跨院,全都是我的。”
秦奶奶跌着下巴:“什么意思啊思甜,都是你的?”
许庭深正在灶前炒菜,笑道:“奶奶,这一年来,你们不是一直在打听谁是幕后老板吗?喏,你面前的这位就是。”
秦珍珠目瞪口呆:“什么?思甜,你就是幕后出资的老板?”
“嗯,正是我。”
“思甜……”
……
作者有话说:
是快完结了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