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峰的身体冰冰凉凉, 可唇舌是温热的。
林翠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。
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,却又对彼此的身体陌生。除却夜里的紧密相连,二人从不曾亲吻过, 不曾探索过触及过身体的其他部位, 恰似最熟悉, 又似最陌生。
直到此刻, 一下下温柔缠绵地舔舐,仿佛舔舐在心脏上, 林翠颤栗着瑟缩身体, 想要躲避此刻。
男人的唇舌强势,不依不饶地跟随, 似乎发觉了新大陆般好奇上瘾,随着浅浅呼吸的气息撩刮起丝丝痒意。
“她怎么能靠这么近?”脑海中回闪着侯燕贴近林翠时的距离, 万峰心生不悦。
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似乎放大数倍, 却又回响着带来无数迷蒙的错觉,林翠动了动身体, 艰难地试图推动男人。
“万峰, 别, 不要...”这样的滋味似乎更加令人难为情, 突破了林翠的认知。
夫妻间能做的该做的事应当是不包括这个的。
温热的唇舌似乎听话, 自湿润的耳畔离开, 终于迎来自由呼吸的林翠松了一口气,只下一秒,那不听话的唇舌缓缓下移, 万峰短促发硬的发丝扎在自己脖颈间,薄唇落在最脆弱的颈间肌肤,舌头轻柔又极近缠绵地舔舐而过, 仿佛触电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,令人不由自主攥紧身下床单。
情难自抑。
林家人总是在牵绊自己的妻子,甚至她的好友也来与妻子手挽手俯身耳畔说着悄悄话,万峰并不满意。
直到宽大的手掌贴在妻子手背,十个手指强势插入妻子指间,与之十指紧握之时,天地晃动震颤。
林翠紧咬着唇,想要合拢手掌无果,只能紧紧攥着男人的手,额前渗出的薄汗浸润在面颊,迷离恍惚间,身前的万峰似乎变了。
以往深夜无论如何卖力,万峰始终面无表情,似乎一切与他无关,而此刻...
男人神情难耐,时而蹙眉,时而眼眸深沉,眼底溢出丝丝或难抑或挣扎的情绪,修长的脖颈伸长,牙关紧咬,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第一次暴露出可以称为脆弱的神情。
被掌控、被操作、被沉沦...
那滋味像是被浸泡在水中,四肢发软,心脏飘忽不定,像是被抛上云端般全身失重,受过再重的伤,遭遇再多险境的万峰,从未体会过如此滋味。
透过朦胧迷离的视线,林翠撞入男人深深投来的目光,于那双深邃的凤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。
天旋地转间,二人陡然变幻,伴着惊呼声出口,林翠猛然发现自己已然随着丈夫离开的床铺。
万峰站在床边,光裸的全身似被月光镀上一层微光,虬结的肌肉纹理与蓬勃的鼓动清晰可见,宛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,神圣光洁。
可这份神圣怀抱着女人,两人紧密相连,万峰一手掌在女人腰间,一手托在臀下,于笔直地站立中昂扬。
突然地变动令人惊慌,害怕摔倒在地的恐惧令林翠下意识搂进丈夫,可牵绊愈深,愈加可怕,杏眼眼角被逼出一滴泪来,泛着难以承受的力道...
几秒后,大床应声倒塌,碎裂在二人脚边。
轰隆响声惊得林翠缩紧身体,于耳畔的闷哼声中回身,余光瞥见塌掉的牢固大床残片时,疾风骤雨再度袭来,双臂于风雨飘摇中环在男人颈间,如泣如诉,红唇贝齿发泄似的咬在那硬邦邦的肩头,青葱指间胡乱地抓在光裸宽厚的背脊,抓出丝丝凌乱的红痕。
......
丈夫的异样始终在林翠心中扎根,不时萌芽,从往常做那档子事的冷静淡然到面无表情,林翠始终看不出他是否沉迷于此,喜爱于此,直到昨夜,万峰的神情有了变化。
那是林翠结婚大半年来,从未见过的丈夫的另一面。
被击碎的仿佛是一张完美的面具,将那副毫无感情的常态撕得粉碎。
这样的丈夫奇奇怪怪,林翠不禁深思其他人的丈夫也是这般?亦或者,只有万峰如此。
窸窣的收拾声响传来,扫把与撮箕碰撞的动静提示着林翠眼前的烂摊子——床又塌了!
晨光熹微时,红星生产队天际现出鱼肚白,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白烟,公鸡一声鸣叫划破寂静,周遭渐渐热闹起来。
林翠家中也没闲着,昨夜忙活一夜,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残局,在天蒙蒙亮之际,林翠去洗了个澡的同时催促着万峰将塌床的残片收拾了。
清清爽爽的回到里屋,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仅系了条长裤,随着弯腰清扫地面的动作牵动着蓬勃的肌肉鼓动,就连背上被抓的红痕也更为明显。
淡淡移开视线,林翠盯着一大摞木材狠下心来:“这床怎么又塌了,我不管,我没脸回娘家了。”
哪有人因为塌了三次床回娘家去的,说出去真是闹笑话。
问题直指罪魁祸首,林翠愤懑的目光怼在可恶的男人身上,昨夜都怪他,像是变了个人似的,尤其床塌后竟然仍未停止,自己担惊受怕只得紧紧骑在他身上似的,实在难为情。
“你怎么又把床弄塌。”林翠压低声音指责。
万峰有一瞬间的慌乱,昨夜的感觉太过陌生,这阵子分明已经完全掌控自身异能,即使在夜间偶尔有奇怪的滋味冒头,令人心跳加速,四肢失控,仿佛有电流自下而上节节攀升,万峰仍旧能迅速斩断,控制一切,面上毫无表情变化。
可不知为何,昨夜的自己像是被操控,尤其俯身在妻子的耳畔与脖颈间舔舐时,竟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满足和兴奋。
以至于,失控发生在一瞬间。
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,于床塌之前的几秒迅速抱着妻子起身,冷眼看着牢固的大床再次碎得七零八落。
如今想来,也许都怪妻子,如果她没有将林家人放在前位,并未和好友亲密无间,也不至于发生后续的一切。
“我昨晚没控制好...”万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从身体到意志都不受控制的滋味,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失控,是一个战斗大佬不能接受的异常。
他厌恶这种滋味,必须纠正这样的失控感。
如果一切都是因为和妻子上床带来的,那么他就算违背原则,也必须避开这件事。
“我反正不回去了,太丢脸了。”林翠实在没法,哪好意思对着娘家人道出家里床再塌的事实,“我不管,你想办法。”
夫妻俩商量一番,决定将这件事瞒下,也不搬回林家住,里屋的床没了,先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和一床底棉,两人将就着打地铺睡觉,由万峰自己悄悄打一张床来替换。
丈夫似乎是无所不能的,会盖房,能砍树,体力惊人,力气巨大,久而久之便令林翠产生了错觉,至少亲眼看到丈夫不会打床之前,林翠是这样认知的。
万峰第三次尝试着打床失败,榫卯结构需要精巧,角度与大小尺寸贴合,万峰从未亲自打过家具,倒是遇上了难题。
当天夜里,林翠如同小时候那般睡上地铺,口中发愁念叨:“爹前两天不是说要传手艺嘛,让大伙儿都学,你正好多看看怎么打床的,我们得在他们上门之前把床打好。”
“嗯。”地铺铺展开来,相较于宽大的新床自然要狭窄不少,万峰决心与妻子保持距离,试着将那种奇怪不受控的滋味退散,可自己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很快被妻子的靠近破坏。
嫌地铺硌人,林翠一个劲儿往丈夫怀里靠来,虽说万峰浑身硬邦邦的,可怎么也比水泥地面好。
妻子实在太黏自己,万峰无力躲闪,低眉扫过一眼那沉静的睡颜,只得受着。
......
小两口再寻了些稻草以及旧衣裳做垫,将地铺铺得更为舒适没两天,林翠的月事如期而至。
“我月事来了,你最近可别缠着我。”林翠朝丈夫飞去警告的一眼。
万峰霎时松了一口气,正好,自己需要驱散失控的异样,和妻子保持距离是好事,就算妻子月事未来,频繁向自己求欢,自己也不会答应。
捧着瓷碗喝着红糖鸡蛋水,林翠在院子里看着爹正摩拳擦掌准备传授独门手艺,从什么木材适合打什么器具到刨子等各类工具的使用再到榫卯结合...
林翠写写画画听了个大概,林祥和林威上手跟着亲爹巩固练习,林福贵瞧着自家三个孩子各有天资,向玉芬力气还成,好歹进门几年也有些基础,唯独从未接触过这一行的万峰令人担忧,也不知道他是否跟得上教学。
“这榫卯榫卯,讲究的就一点儿,榫要厚,卯要正,肩要严...”
万峰目标明确:“爹,你讲讲打床的榫卯怎么打吧。”
林福贵无奈,只得稍作示范:“这床四个角转角的地方适合打??粽角榫??,不过那是书上的叫法,我们都说是三碰尖。三根料凑在一处,成粽子角,最难做,但是严丝合缝地也最牢靠...”
新手自然不适合打粽角榫,林福贵示范后预备再和几个孩子从头讲起,这小作坊接下的订单越发多,全靠自己一人打器具不现实,手艺需要传承。
林福贵滔滔不绝、倾囊相授,四个学生听得认真,唯有女婿万峰似是开小差,只埋头不知在捣鼓什么。
“女婿啊,你弄啥呢?好好来听课,爹这手艺可是...”林福贵的话语在猛然触及到万峰手里热乎打出的粽角榫时顿住,“这,这是你刚打的?”
万峰面无表情地点头,眼底只有对妻子催促自己快点打出新床的急迫。
左右不过几分钟,林福贵震惊地盯着万峰的手艺,一时忘了说话。
就是自己这个老手艺人想要打副严丝合缝的三碰尖也得小半天,这,这万峰...当真是自家捡到宝了!
任何事物在万峰眼里不过是冷冰冰的数据,三碰尖也是。无非是确定了精确的尺寸和角度,凭借着堪比机器的精准度进行锯料打磨,自然又快又好。
一个下午,林福贵快将两个儿子扔到一边,对着女婿这个可塑之才一顿输出,恨不得当场认个关门弟子。
只有老手艺人才懂见到接班人的激动与欣慰。
偏偏这个天赋极佳的年轻人似乎对老丈人的手艺毫无兴趣,满心满眼都是:“爹,打床剩下的位置需要注意什么。”
“刨木材呢?”
“画线注意什么?”
林福贵:“...现在是关心床怎么打的时候嘛,这可不是重点啊。”
万峰兴趣乏乏:“打床才是重点。”
一下午的教学变了性,林福贵正欲劝说女婿好好跟着自己学手艺,却被二儿子这个不争气地打断。
“爹,我和翠翠他们两口子约了方知青上山采野果,今天的教学先到这儿吧。”默默学了大半日,林威脑子发昏,只一个劲儿地看着日头西斜,快到约定时间了。
方瑾慧早早定下知青点众人忙活扫盲课的日子杀鸡吃肉,为表感谢自然邀请了林威与林翠夫妻俩。
“翠翠,看看我这衣裳咋样?你帮我理一理,还有这头发乱不乱?”盯着老旧黄铜镜中的自己,林威是怎么都看不顺眼,总觉得这里乱糟糟,那里太破旧。
“可以了,二哥,这衣裳挺新的,发型嘛...”林翠打湿手替他抓了抓头发定型,“可帅气了!方知青见着肯定欢喜。”
“那可不...哎,翠翠,你说啥呢,我和方知青可没关系啊。”林威此地无银三百两,“我可没说喜欢方知青啊。”
林翠笑吟吟哦了一声:“那不知道是谁喜欢方知青呢,又是打理衣裳又是整理发型的,你说是吧?”
后头半句看向万峰,林翠迫切需要拉一个盟友。
万峰反复琢磨着妻子的话,渐渐领悟到何为喜欢,原来为了见到对方费尽心思整理衣裳,打理发型就是喜欢。
“没错。”万峰斩钉截铁。
“嘿,你们俩知道就行,别在方知青面前瞎说啊,我担心女同志脸皮薄,到时候八字没一撇先完蛋了。”林威准备先在方知青跟前多博些好感再说,不能轻浮,不能莽撞。
将喂养数日的野鸡抹脖放血,扒光鸡毛洗净码料,三人收拾妥当自林家离开,藏进背篓中快步朝小山坡赶去,山坡上郁郁葱葱,一抹倩影藏身其中,方瑾慧已然提早到达。
林翠早有准备,将提前泡软的干荷叶包裹鸡身,万峰被分配了在地上挖出浅坑的任务,林威凿取来田埂间的黏土,方瑾慧见状主动帮忙,和林威一道将黏土厚厚涂抹于荷叶鸡全身,不时指尖碰触,意外擦过,两人都似过电般迅速收回手,不敢对视一眼。
叫花鸡埋在坑中烤制,几人在周遭摘上野果,林翠主动提出两路人马分开,见方知青欣然同意,在心中默默为二哥欢喜。
“我们去那边吧。”林翠碰了碰丈夫的手,示意二人走远些,为那对春心萌动的男女留出独处空间。
这几日预备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淡淡收回手,五指并拢捏紧成拳,不紧不慢地跟在妻子身后。
连着几日没有亲密接触,甚至刻意避开了肢体接触,万峰手臂却激起阵阵战栗,刚刚被妻子碰过的地方似乎发热发烫,令人心浮气躁。
野果摘了一篮子,再回到据点时,叫花鸡已然烤熟,鸡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,柔软脱骨。
方瑾慧下乡两个月就吃了一回肉包子,此刻幸福得快要落下泪来,甚至因扑野鸡受的伤似乎也变得值得。
自己和林翠一人一个鸡腿,另外包好一对鸡翅准备给知青点颇为照顾自己的李青云,方瑾慧大方地将其他鸡肉共享:“我们知青点人多,看着团结也不是那么齐心,听说之前就有人在山上猎了野味被举报了,就是我们知青点里有人干的,我也得小心些。”
“没事,我们吃了之后把所有骨头荷叶黏土埋坑里掩上,谁都发现不了。”林翠安慰方瑾慧,“说起来,我们还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吃上野鸡。”
“分明是我要感谢你们,不然我脚伤了也顾不上那只野鸡。”
林威心里美得不行,自告奋勇出力:“方知青,你以后想吃肉找我啊,我打猎好几年,什么野鸡野兔野猪都猎到过。”
许是一时激动忘了界限与分寸,林威话一出口便垂眸盯着地面,挠了挠头掀起眼皮悄悄打量对面的方瑾慧,找补道: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我也馋肉,时不时得打打牙祭,我们可以一块儿合作打牙祭。”
方瑾慧莞尔一笑:“好啊,可以一起打牙祭。”
林翠努力当个隐形人,悄悄打量着青涩莽撞又掩不住爱意的二哥,视线再徘徊于并不像无意的羞涩浅笑的方知青,几乎挪不开眼,原来看着别人谈恋爱是这样美好,嘴角的弧度也跟着上扬,像风一样轻柔。
专注围观的林翠几乎快忘了身旁还有丈夫,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盯着二哥和方知青时,有一道视线紧随着自己。
万峰下定决心摆脱那异样的滋味,末世称霸一方的大佬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控的瞬间,第一步便是和妻子划清界限。
只是妻子始终盯着她的二哥和方知青,头也没朝自己这个方向转一下,万峰不自觉蹙眉,忽然觉得林威和方知青有些碍眼。
要谈恋爱不能回家去谈?在这里谈什么。
解决掉一整只鸡,几人将残局收拾妥当,各自离开。林翠和万峰回到家中,忙催促他继续打床。
毕竟一直打地铺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万峰在里屋忙碌,从老丈人处学来的知识全都用上,只是碍于妻子在,他不敢暴露太多,只得稍稍放慢速度。
床得用适中的速度打好,自己也得和妻子保持距离。
屋外,林翠回家操持着三只母鸡的吃食,一通忙活端去鸡食犒劳隔几日就下蛋的功臣们,盯着母鸡啄食,又低头折草逗弄地上的蚂蚁。
蚂蚁搬家要下雨,林翠不知不觉逗蚂蚁逗了半个多小时,抬头望一眼昏沉的天色,像是真要下雨了,回身提醒丈夫收衣服之际,林翠猛然撞入一道深沉的视线。
相隔里屋一扇玻璃窗户,林翠朝正看向自己的男人笑笑,纤细指尖指向天,口型微张:“要下雨了。”
万峰淡淡收回视线,沉默地看着手中半小时前就是这副模样的粽角榫,心头升起一阵浮躁。
自己在做什么?逗蚂蚁有什么好看的?
再次在心中警告自己,万峰下定决心,要和妻子划清界限。
......
秋雨倾泻而下,雨幕连天似珠串坠落玉盘,林翠拢了拢手臂,切身感受到秋意渐浓。
月事结束,又逢两人每个星期约定的日子,早已习惯的林翠已有心理准备。
只是床没了,难不成两人要在地铺上...
夜色中面颊渐渐染上绯红,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:“今天,今天要履行夫妻义务吗?可是只有地铺...”
“嗯,地铺也可以。”万峰随口应答,手比脑子更快,三两下已经脱下衣服,修长手指落在裤腰上时猛然醒悟过来,自己在答应什么,又在脱什么。
作者有话说:
万峰第10086次下定决心:和老婆保持距离。实则老婆勾勾手就舔上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