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漠重新摘下手机, 看屏幕上的备注。
叫纪维冬。
纪家在香港很有名,纪维冬作为纪家前继承人,现掌权人当然名头很响。
纵然纪维冬已经低调得过分,只在财经新闻上露脸, 和酒色财气的娱乐板块没有任何瓜葛, 也足够引人注目。
对李漠来说。
这样有权有派头的顶级豪门, 出现在学妹的手机里,还是让他蹙了下眉。
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,一个有颜天真好拿捏的女人。
太典型的男女皮。肉搭配关系。
但这种猜测太不礼貌, 李漠没再往下推测。
对面的问话过于直接。
在他听起来,纪维冬已经不是越界。
而是将江程雪囊括于自己领地,是对遗失某物的问询。
李漠作为接电话的人, 此刻在纪维冬那边只是一个坐标。
作为江程雪的坐标。
李漠没有见过纪维冬,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。
都是男人。
他直觉对面在不满, 对他接电话的不满。
那种不满透过电话, 俯视地压来。
他们之间正卷起一场台风。
台风眼的中央风力最弱, 正如纪维冬四平八稳问他们在哪。
但剥离平静的那几个字,外面全然黑色臃肿的暴雨,正向他们袭卷。
要摧折搅动他。
李漠看了江程雪一眼。
在无法确定纪维冬和江程雪关系之前,李漠选择称述事实, 并向对方问询,“她现在在睡觉, 没法接通电话,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?”
纪维冬听到前面那几个字, 第一次没法冷静。
睡觉?
她在哪里睡觉?
他浑身抽开凉丝,密密麻麻往心脏涌,抽起一只雪茄, 放在唇里,要抽。
连放倒了都不知道。
睡觉为什么李漠在旁边?
他找打火机,就在这关键的时候,打火机不见了。
他也没耐心找。
纪维冬把雪茄拿下来,上下滚动喉结,薄唇抿成一条线,想找东西发泄,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。
发泄是无能的行为。
他克制地敲两下桌子,但眼底全是戾气。
“我是她丈夫,她睡在哪?”
这下轮到李漠诧异了。
他望向江程雪。
接触这么几次,江程雪从未提起自己感情状态。
她没有做豪门太太的养尊处优,好像也不以嫁给纪维冬为荣,和寻常挂在娱乐板块的富豪太太很不一样。
唯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,她出入都有司机,东西买多些也不用自己受累。
这一点,略微有钱些的小资阶级也能做到。
李漠为什么没往她已经嫁入豪门那方面想。
因为江程雪高中上下学也有司机接送。
他全当做她的生活习惯。
这震惊源源不断地敲动他的心脏。
江程雪的丈夫居然是香港富豪,还是富豪中最拔尖的那一类。
除了震惊,他还有一抹,说不上来的,复杂的情绪。
李漠握着江程雪的手机,既然对方是江程雪的丈夫,没有再隐瞒,报了会所的名字。
他对纪维冬解释:“朋友生日,她喝了些酒,醉了上楼休息,已经去买解酒药了。”
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纪维冬“嗯”了一声。
李漠刚挂完电话,李君婷就回来了。
李漠拎起江程雪身上的大衣,折好,对李君婷说:“刚才我接了个电话,她丈夫一会儿到。”
李君婷像是头皮发麻,急得团团转,打开药,又去找温水,边说:“哎哟,完了。她老公看她看得跟珍珠似的,就差天天栓身上,宝贝得要命。”
“她醉成这个样子,没法交待。”
李漠低头看向江程雪。
江程雪睡得很熟,长睫轻轻覆着,头发细而软,披在脸颊,肩颈,乃至背上,像绸缎化的毯。
她脸被酒涂了胭脂,染到唇上。
唇启着,和鼻息一起小小地呼吸。
她实在单薄,往沙发里面挤,便能激起人的保护欲。
他视线长久的停留。
等他意识到。
这份停留,已经叫窥视。
-
黑色的劳斯莱斯在雨雾里霸道地疾驰,轮毂旋转的痕迹快得看不清。
顶级豪车一旦决定开始嚣张,无论什么车只有让路的份。
平时犟得要命的车主都不犟了,就怕有一点剐蹭纠纷。
不管谁碰谁,惹上这种车,光保险就不好过。
从挂完电话后,纪维冬脸一直冷着。
司机往常顾忌他要看文件或电子设备,开车以稳为主。
今天纪维冬寡淡地一声:“好慢。”
司机脸马上白了,应了句:“抱歉,我注意。”
接下去车子速度没慢下来过。
会所门口不能停车,司机要去地库,纪维冬自己开车门下去,命令:“停在这。”
很霸道。
他要接人,便要全天下的人给他让路。
门童看到车子发怔,知道开劳斯莱斯的车主大概有些身份,一时不敢拦。
只是向司机走去,询问是什么状况。
会所经理发觉门外有异动,从大厅走出来,怔了两秒,认出纪维冬,先是大惊,再是恭敬地往上迎。
经理看出纪维冬目的性很强,绝对是奔什么人去,而不是要开包间娱乐。
经理弯着腰,恭敬问:“纪公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?”
纪维冬绅士地朝他点头,“有需要会说。”
这是赶人。
很有教养地赶人。
经理在风月场混久了,早就是人精,立马领了人滚蛋。
滚蛋前,他很周到地说:“好的纪公子,我们会所上下随时等候您的消息。”
纪维冬心思不在琐事上,微点头。
他上电梯,长腿不歇,越靠近那扇门,脸越沉,连门都没敲,干脆利落推门而入时,裹挟进去的全是冷风。
里面的人全怔住了。
一双双眼睛盯在他身上。
两三秒后有几声窃语。
“纪维冬……”
“是纪维冬吧……”
纪维冬在香港被认出来并不奇怪。
他这张脸。
在香港是绝品。
或者说,在顶级权力和金钱的堆砌下,这张脸是绝无仅有的英俊。
不管是真人,互联网,或者新闻资讯,人们只要见过他,都会飘过云丝般的念头——
他这样的人,还缺什么?
李君婷从知道纪维冬要来那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焦。
但好像不是为自己。
而是为江程雪。
隐隐觉得这件事会对江程雪造成麻烦。
她听到楼下的骚动,双手抓栏杆,上身往外一撑,“你……你上来吧,她还在这里睡着。”
李君婷甚至不敢直接喊纪维冬名字。
纪维冬身姿笔挺地上楼。
第一眼。
他就看向了江程雪。
她正安然的,人事不省的,可爱的,睡着。
纪维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,解下外套,披在她身上,他长腿半跪,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掖好,掖在她脖颈下,紧紧地包好她整个身子。
好不让别人看见,专属于他的珍宝。
他视线又缓缓挪向她的脸,审视,抚摸,像查览与平时有没有不同之处,除了醉意——
有没有被别人碰过。
看她的唇肿不肿。
有没有和别人接过吻。
耳垂红不红,有没有人啃咬过。
如果现在这里没有别人。
他甚至想。试试液水多不多,有没有除昨天之外的斑痕。
这些细密的,占有欲的瘾发作,啃咬他的心脏,喉咙,渴得不能自己。
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她的脸来平缓心绪。
再转身,他靠在江程雪睡着的沙发的扶手上,独占欲极强的姿态。
纪维冬微微躬身,很松弛,白衬衫绷着禁欲有力的肌肉。
他望向李君婷,淡声:“对不住,我太太酒量差,给你添麻烦。”
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,却富有压迫感地坐在那里。
哪里是真道歉,分明是责怪!
责怪她把人带出来,却没有好好照顾。
李君婷背上冒冷汗,甚至想给他跪下,“没……是我的问题,我不该拿那么多酒。”
“她是想安慰我。小雪很善良。我不该、我不该……”
她挠挠头:“以后我们出来不喝酒了。”
纪维冬侧头又看了眼江程雪:“解酒药吃了吗?”
李君婷羞惭地摸鼻子:“吃了,刚才醒过来一会儿,把药吃了就继续睡了。”
纪维冬没有理会她的话,自顾自专注地盯着江程雪。
李君婷跟着他视线走。
要不是亲自和纪维冬打交道。
李君婷想象不到世界上有气场这么强,攻击性这么强,却言语表现得这么温和的人存在。
可是他对江程雪又是另外一副样子。
如果说爱是一场谋杀。
先是对精神上自我的屠戮,再入侵他人世界烧杀抢掠,变成血腥婚礼。
允许爱的多样性的话——
纪维冬的爱,就是灵车。
载满闪缎长裙和金碧辉煌。
李君婷莫名冒出这些想法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直觉他们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。
或者说。
她觉得,纪维冬在爱情中,就该充当刽子手的身份。
他不是儒雅的绅士,他是凶狠的暴徒。
纪维冬活动了下脖颈,像是工作许久,需要放松,他松弛地看向这个空间里的四个人——
李漠。
纪维冬像脾气很好,只是对太太的校友表达关注,礼貌地询问:“刚才是你接我太太的电话?”
李漠点头:“我看未接电话比较多,担心有人找她有急事,就帮忙接了。”
纪维冬点头。
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对江程雪的占有欲,怜爱地又整了一下他盖在她身上的外套:“多谢,我找不到她是挺着急。”
纪维冬看着李漠,想起了江程雪手机里背影的照片,两者身姿相差无二。
只不过他看到正脸以后,李漠更像出现在他们生活的、有实感、存在着的人。
甚至是横插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。
一根,很年轻的刺。
他们说话的时候,江程雪有点醒了。
她头还是很疼,意识上不愿意醒来,手背搭着额头,翻了个身。
纪维冬往她那边看,长腿单膝跪在沙发上,手直接撑过去,不顾有人在,用力吻了下她眼角,嘬出声音,手去摸她的头,宠溺地抚了抚。
“还难受么?”
江程雪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,头藏进他外套了,瓮瓮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纪维冬拉了下衣服,像要她别憋着自己。
江程雪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,特别刚和他闹过李漠的事情,把外套一卷,彻底背对过去。
纪维冬一只手撑在沙发背,另一只手在她身后,眼盯着她发顶,好似暂时拿她没辙。
李君婷看他们这个相处模式,看呆了,嘴一时合不上。
就算她同纪维冬不熟,也知道他这个人平时一定高高在上。
居然也有这种略显卑微的时候。
过几秒钟,纪维冬站起,礼貌地和对面的两人说:“我先带她回去。”
李君婷忙应,“好,你们先走吧,让小雪好好休息。”
李漠也点点头。
纪维冬说完,半蹲把江程雪的鞋子勾起,再背上她的包,拿上她手机,臂弯微折,自然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。
他们之间,这个姿势。
像发生过无数次。
江程雪脖颈发软,垂在他肩头,头发绸带一样绕着纪维冬的喉结,和自己的细喉,亲密地铺散。
喝多酒的人像软泥。
江程雪左手颠落,像整个人要摔倒,迷蒙着眼抓人的领子。
此时的纪维冬是很好的稻草。
她失重的感觉没有了。
纪维冬看向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,顿了两秒。
纪维冬把人抱下来,抱到大堂时,身后跟了一群会所的服务人员和高管。
过了这么久,他们也收到了风声,知道纪太在楼上某个包厢。
纪维冬这样急匆匆亲自来找人,他太太又这么不省人事,便惊动了一群人,怕他太太是在会所出的意外。
直到纪维冬上了车,降下车窗,温声对他们说:“没关系。”
他报出李君婷的包厢号,说:“往这个房间送些好酒好食,再订个蛋糕和花束,会有人来付账。”
他们见他确实没什么不悦,一群高管才擦去冷汗,连连应好。
-
别墅里早就准备好解酒汤药。
一路折腾下来,江程雪已经醒了不少,只是还很想睡。
菲佣伺候她把汤喝下。
纪维冬又把她抱上楼,进卫浴,热水和睡衣都准备好。
他好像要亲自给她清理。
江程雪一下坐正了:“我自己来。”
纪维冬倒是不和她争,把热毛巾放在她手上,“来。”
江程雪胡乱擦了下脸,手肘撑着头,还是很晕,很困,细细地说:“纪维冬,我今天真不行了,要不分开睡好了,我知道有酒味,也不熏着你。”
纪维冬低头,拿走她的毛巾:“bb,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让我们分房。”
纪维冬又去把卫浴间的地暖调热几度。
江程雪脸酡红,自己先受不了了,扯开到肩膀,露出白透的蜡一样的皮,要烧起来,腻光光的,很软,极润,晾在灯光下。
纪维冬眼眸先在她那头凝了两秒,继续用毛巾给她擦。
他的指握着毛巾越往窥不见底的地方越触到凹凸不平的起伏,他脸上的温和气越淡。
他望着她红着的,抹了胭脂,甚至有些靠在自己身上,娇娇的脸。
他那股施虐欲又慢慢升起来。
他知道。
这不是她愿意。
酒精让她失去了些理性。
这不是平常的她。
他眼一眯,彻底没了耐心,直接把毛巾往装着热水的浴缸,一扔。
水花四溅,溅到他们手臂上,脸上。
纪维冬四指托掌她的后脑勺,舌尖闯进她的口腔,像塞子堵住器皿,蛮横地堵住。
他吸食。
品味。
是酒香。
娇甜的酒香。
不是纯粹的酒醉的味道,而是由她发酵了,二次生成的,独特的香气。
他低声,有点兴奋,伏在她耳边:“bb,你今天好甜。”
江程雪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,想推却,却没有什么力气,反而像迎合,她表达自己的难受,头往后仰:“纪维冬……你舌头不要伸那么深……”
她有点哭腔:“堵得太结实了。”
然而纪维冬捏着她下巴,有点恶劣,像即将开启一个不眠夜,眼睛带点狠意。
“为什么不让老公堵那么深。”
“在这种事情上,不管你哪一张小嘴,不就是给老公堵?”
“不然怎么叫老公?”
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。
江程雪昏懵中打了个寒颤,他生气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